代孕案例

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我喜欢有梦的人|荐书贴

 

  城市化是一条不归路,也是一条血腥之路,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无数梦想在熄灭,也在绽放。“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伙子……”

  ——写在<贴地飞行>前面的话

  在上海时,姚鄂梅的住所没有电梯。这是快递员最不喜欢的,他们不是唉声叹气往上爬,就是没好气,甚至火冒三丈,只有一个脖子上挂着各种数据线、戴眼镜的小伙子,每次都像豹子般一口气冲上来,双手将快递递给她,再一溜烟冲下楼去。他似乎从不觉得累,也从不觉得烦,相反好像有点享受他的工作。

  有一天,快递员告诉她,那天是他最后一次送快递,因为他找到了新工作。他还说,自己一直都知道,快递员只是个过渡,说不定现在的工作依然是个过渡。

  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无数梦想在熄灭,也在绽放。“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伙子,而那几个唉声叹气的快递员,依然满脸不高兴地在陈旧的楼梯上爬上爬下。我喜欢有梦的人,哪怕这个梦很小,就像一只鸡,穷其一生,也只飞到矮树上。”姚鄂梅说。

  而这些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已经成为城市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的快递员,最终触动她写下最新长篇<贴地飞行>。

  

  贴

  地

  飞

  行

  出版时间:2018.01

  “姚鄂梅的小说经常关注平凡人的梦想,究竟是代孕如何被生活一点点击垮,乃至零落成泥、碎至齑粉的。她把一个荒蛮的时代切开一个个口子,深挖下去,直到观察到它的毛细血管,然后撕开伦理的面纱,打破各种笼罩的幻觉,不断用故事碰触情感的极限,把七零八落、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重演一遍给人看。”青年评论家项静曾这样评论姚鄂梅的写作。

  在<贴地飞行>里,作家继续从细微处窥见一个时代的痛处,在日常里道出最深刻的人心。

  

  姚鄂梅

  <贴地飞行>

  作 者

  “

  在<贴地飞行>中,我写了几个小人物,以及他们的痴心妄想。我认为他们是一个新的群体。

  最初进城做流水线的那一代人,可能仅仅满足于挣钱,然后寄回去养家,城市对他们来说,跟山里的煤矿没有太大区别。

  <贴地飞行>里的主人公们则不同,他们是现代化的产物,他们受过一定的教育,几乎是农村的精英,但农村不能为他们提供舞台,农村没法留住他们,他们需要更大的空间,需要更多养料,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地跑进城里。

  但城市对他们的态度有点暧昧,一方面慷慨地接纳他们,一方面又在暗暗地嫌弃他们,但是,正如现代性是一条不归路一样,他们的人生也是没有退路的,家乡对于他们来说,既不是归宿,也不是加油站,仅仅只是出生地而已,除非实在待不下去,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开城市的。

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,我喜欢有梦的人|荐书贴

  如果他们对一个城市不满意,可以毫不犹豫地跑向下一个,一直跑下去。正因为如此,和城市上班族相比,他们的流动性更强,更加不稳定,甚至可以说,他们更加缺乏责任感。

  ”

  引

  子

  <贴地飞行>节选

  那些年,城漂伍杰就像气球一样行踪无定,而顽强地与之保持联系,则是村小学代课老师杨粒全部的精神生活。他们本是高中同学,因为一次溜出宿舍的夜半长谈,一跃而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。高二快要读完的时候,伍杰说,不行,我得撤了。

  他家里安排他去学速成木工,那跟传统木匠完全是两回事,总之,他很快就上了路,跟着一帮人天南海北搞室内装修去了。过了大半年,杨粒也不得不收拾书包离开。妇女真不能当家,父亲去世后,代孕母亲不得不站上总设计师的位置,这职位让她战战兢兢,夜不能寐。

 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,农村的孩子不容易考上大学,考上大学也读不起,勉强读了也找不到工作,找到工作也买不起房娶不起媳妇,几番挖心剖肺,最终痛下决心,把杨粒从课堂上叫出来,摁在磕头作揖求来的村小学代课老师位置上。

  杨粒本想反抗的,看看班上人越来越少,荷尔蒙的气味却越来越重,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他们打架使坏恋爱代怀孕不亦乐乎,也灰了心,硬着头皮读下去,恐怕还不如母亲设计好的那条路。

  

  但路是什么东西呢?与其说是用来行走的,不如说是用来绊人的。总之,杨粒在先代课老师继而民办老师最后公办老师这条路上栽了跟头。

  栽跟头之前,杨粒跟伍杰有过一次通话。伍杰劝他出来。那种地方的小学老师一年能挣几个钱?何况还是代课。也许是站了几天讲台的缘故,杨粒自尊心陡增,说他受不了狗一样蹲在地上吃饭,受不了跟七八对真夫妻假夫妻在一间屋里拉着帘子睡觉,受不了在地铁上自甘下贱地坐地板。

  刚刚看到的消息更是把人吓死,一个农民工晚上铺块席子在街边睡觉,结果睡梦中被一辆汽车轧掉了半边身子,齐齐崭崭一分为二啊!伍杰连声呸呸,说那都是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抹黑我们这些人,侮辱我们这些人,恐吓我们这些人,我承认真有那种人,但我们有那么村吗?好吧就算我村,你呢?

  你不说是农村的精英,至少也是你们杨庄的精英,如果你出来会沦落成那个样子,我把脑壳砍下来给你。

  伍杰可不村,虽然他有着跟那些人一样的身份,他身上甚至连木匠的痕迹都看不出来。有一年他来小学看他,穿一条破而不脏的牛仔裤,一件白色T恤,钉着耳钉,染着及肩的长发,走起路来,长发像马鬃一样在脑后随风飘扬。有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朋友来学校看他,他感到特别有面子。也因此,伍杰说什么他都听,除了扔下教鞭跟着他去城里混这一条。

  

  生活中不能没有餐桌、没有床、没有隐私,否则跟动物有什么区别?

  我知道你的意思,不管在哪里,你都想做个体面人。伍杰说。

  杨粒只好承认:这想法有错吗?

  当然没错,不过小学代课老师就一定比那些人体面吗?别看他们那个样,他们兜里的钱可比你多多了。

  即使兜里没钱,也不为没钱感到自卑,这就是我理解的体面。

  总有一天,你抱着的那块石头,会掉下来砸中你的脚的。

  伍杰说完这话没多久,那块石头就真的掉下来,真的砸在了杨粒的脚上。因为生源一年比一年少,几个小学不得不关门,并入完小,完小那边又不要杨粒,因为他不是编制里的人。

  这事把杨粒打击得挺重,为了尽量称职,他每天晚上都备课到深夜,备好课还要在面前摆两把椅子,假装它们是两个学生,不对着这两个“学生”把第二天的课堂模拟一遍就睡不着觉。

  

  除了教一、二、三年级的数学和自然,他还教三、四、五年级的体育。体育课他也要备课,还要练功,一下课就跑到操场上去,那里有篮球架,有单、双杠,他一做引体向上,学生们就围着他数数,从一开始的十几个数到四十几个。

  他想把自己练出点体育老师的风范来,就像高中体育老师那样,走起路来龙腾虎跃,大冬天也热气腾腾地敞着衣襟。一切都白费了。

  望着他扛回来的被窝卷,代孕母亲突然一歪,倒在地上,总设计师的左腿突然不中用了。杨粒藏起自己的沮丧,搜刮家财为代孕母亲治病,直到最后一只母鸡都卖掉了,才打电话向伍杰求救,伍杰说:这不是个长远的法子。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汇来了五千块钱。

  四面楚歌之际,伍杰带着一个好消息,救星般出现在杨粒家里。

  有这样一份生活在城里等着你,它们是:一室一厅的房子,一份虚席以待的流通领域的工作,以及一个妻子和一个岳父,连你觉得必不可少的餐桌、床和隐私,那里也都有,就看你敢不敢就位。

  母亲躺在床上替他回答:你就去!咱又不是女人,男子汉一条,有什么不敢的!

  

  - 完 -

  十月文艺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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